王鲁彦:壮怀如火别漓水(四)
与鲁彦曾同呼吸、共战斗过的桂林文协同仁,以无限悲痛和悼惜之情,撰写了《悼鲁彦先生》一文,旗帜鲜明地指出:
比什么都更为基本,鲁彦先生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因为善良,所以爱人;因为正直,所以敢于正视现实。……鲁彦先生,终其一生,始终具有那种强烈的正义感,那种嫉恶如仇的灼烧心肠,无论如何,这一点却保证了他作为一位作家的战斗事业的继续,直至最后。他不仅是一位清醒的作家,而且还是一名不懈的战士。
寥寥数语,充分说明了广大进步文艺工作者对鲁彦的一生,对其生活和文学活动,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一石激起千层浪。鲁彦被贫病折磨而死的悲惨遭遇,不仅在文艺界引起了极大的关注,而且在社会各阶层也产生了巨大的轰动。社会各界广泛掀起了“募捐援助贫病作家运动”。
以昆明为例,这一募捐运动已深入到教育新闻、出版、群众团体等各界,家喻户晓,声势浩大。
其中,一个叫金马读书会的社团,特募集七千余元救助鲁彦的遗属,并给报社附上一封热情洋溢的信:
编辑先生:
为了响应贵报(即昆明《扫荡报》,引者注)的“援助贫病作家运动”,我们以“金马读书会”的名义,在我们局里发动了一次小规模的募捐,劝募运动得到了不少可贵的同情和热心的支持。随信附上七千七百五十元。
这笔微小的款子,就是数十位热心的朋友,共同献给可敬爱的作家们的一点薄薄的心意,而这些朋友并不是些有钱的人(有钱的人未必捐助),而是吃不能饱,衣不能暖的低级穷公务员们,但也唯有穷人才能同情穷人吧(至少在昆明是这样)!
此数目虽少,那片心意却是无限的。
因为钱少,我们不预备寄到文协会去献丑了!请贵报转寄给王鲁彦先生的家属,也许还够他们买担米的。
拳拳之心,感人至深!
而最能代表广大捐款者之共同心声的,莫过于云南石屏师范学生自治会给《云南日报》的来函。其中写道:
我们中国新文学运动还在拓荒时期,现有的这些作家是不知用了多少斗争、牺牲、失败才能培养出来的。
鲁彦先生的死,已使我们遭受了无可补偿的损失了,我们再不能因贫病而失去其他的作家!作家是我们的!如果我们不去关心他们,那还会有谁呢!
这里的一万八千二百元,是我们每个同学五元十元的凑起的……虽然杯水车薪,不能有什么作用,但是我们要借此大声地告诉社会,告诉关心我们国家的盟邦友人:我们青年学生是爱护作家、敬仰作家的!
鲁彦没有死,鲁彦永远活在人们心中!
鲁彦的追悼会刚开过,日寇迫近桂林,桂林更为岌岌可危,当局又下紧急疏散令。
经受了丧夫之痛的覃英,忍痛将最小的儿子送农民抚养,携带4个小孩,开始了沐雨栉风,饮冰茹檗的长途跋涉。
在辙乱旗靡、人命危浅的战争年代,一个单身女人逃难尚且不易,竟还要携带4个小孩,其艰难困苦,可想而知。才从桂林逃到柳州,不长的路程便令覃英担惊受怕、苦头吃尽。
为了减轻负担,覃英只好又忍痛将不能跑路的小女儿寄养在柳州的妹妹家中,慌忙乘舟溯江而上,转抵融安(今融县) 沿途险象丛生,一家差点被拥挤的人流冲散。
无奈,覃英只好再次忍痛将不能走路的小儿子,寄养在融安附近的生活书店丹洲分店朋友处。
覃英挥泪惜别小儿后,携带两个稍大点的儿子,继续溯江北上,爬山涉水,穿越黔东南浪急岭高、荒凉偏僻的苗族山区,好不容易才到达了都匀。
一路上,覃英母子囊空如洗,饥寒交迫,九死一生,惨不堪言。
到了都匀,孩子们累得无法动弹,二儿子发烧生病。覃英本以为可找个地方暂时栖息,好让形销骨立的孩子们歇一口气但“独山失守,都匀将焚毁自弃”的风声不胫而走,满城波谲云诡,一片慌乱。
正当覃英进退维谷,束手无策的时候,幸遇田汉、安娥夫妇偕同桂林新中国剧社队伍沿黔桂铁路线撤退过此,方知周恩来曾亲自安排都匀、贵阳、昆明等地负责接待逃难文化人的招待站,要他们设法把覃英母子接往重庆。只因覃英改道水路,至今才接上。
覃英闻讯,喜极涕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带着两个小孩,与田汉他们同车经昆明到了重庆。终于结束了颠沛流离的逃难生涯。
覃英抵达重庆后,得到了党的关怀,倍感温暖。她在事后的回忆中谈道:
在重庆,我终于见到了冯雪峰同志,他带来了周恩来同志给的一万元,带来了党的关怀、党的温暖,使我们一家在饥寒交迫的危难中找到了依靠,找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