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兰竹写大意——吕坚题李秉绶《兰竹图》

中国书画闻名于世，在叠彩山风洞口，有两幅兰竹图，合刻在一块石碑上，高三尺八寸，宽二尺。兰竹刻在正中，又有两首诗记分别刻在兰竹的上下。兰竹图的题款为：李秉绶。

从而我们知道这是李秉绶所作。李秉绶（1748-1823）一名体坤，字芸莆，佩之，号竹坪。江西临川人，长期寄居桂林。他曾做过工部都水司。擅长书画，所绘兰竹梅石尤佳。在桂林的叠彩山、虞山、伏波山、普陀山上均留有他的画迹。当时人们对他的画的评价是：“风雨兰竹写大意，绿水青山归寓公。都识临川李水部，墨痕犹借绮楼中。”可见人们对他的兰竹图有相当高的评价。兄李秉礼能诗，侄李宗瀚善书，世称李氏一门三绝。

李秉绶在叠彩山上的这两幅兰竹图布局匀称，行笔优美，有潇洒逸脱之感。兰画上，兰花朵朵争艳，充满了春天的气息，修长的兰叶衬托着美丽的兰花，使这幅兰图变得生机勃勃。特别是冬天，当你站在寒风中看到争艳的“兰花”时，简直不敢相信，冬天已经来了，而竹画上的竹子，似乎也不甘落后，它刚中有柔，并以其特有的枝叶与“兰花”相媲美，它那刚劲的竹枝“长”在石壁上。柔软的叶子为其增添了生机与活力。一阵风吹来，“兰”、“竹”迎风“摆动”，互相问候，共同欢迎春姑娘的到来。若遇上细雨朦朦的春季，烟雾遮盖了“兰竹”，则像给它们披上一件美丽的婚纱。这时如有人在你身旁吟诵“风兰雨竹写大意……”，你定会沉浸于美感之中，与时人也就产生了共鸣。

而位于兰竹图上下的诗记更使我们感受到诗中之画、画中之诗的无限韵味。

诗为：

湘累兰与湘妃竹，忠悃恩情写最难。

泽畔幽香谁许佩，江干零泪几时干。

还伤去鲁传琴操，何自归期把钓竿。

莫笑男儿弄柔翰，绿沈枪持剑光寒。

丁卯十二日将之楚南，少住桂林，游风洞山，见芸莆李君画刻，书旧作于上，欲附以传文士好名，结习可笑如此。

番禺石帆吕坚并记

记为：

墨竹自文苏后，称高尚书。梅花道人，所师近所得者吴竹耳。赵松雪竹疏逸殊，李息斋近管道升仲姬天秀，非人力能。余见一帧于谢少白总家，画兰则郑所南马湘兰为妙。吾友张药房兰竹知古法，惜已归道山。今见芸莆画，长似听山阳笛也。

腊八日坚又记

碑文告诉我们，这两首诗是清人吕坚为李秉绶的兰竹图所题。作诗时间为嘉庆十二年丁卯，即公元1807年。从诗中，我们可以看出，吕坚对李秉绶之兰竹图的评价是相当高的。

吕坚在诗开篇引用了两个典故：湘累与湘妃“湘累”语出宋代张元千《送舒希古》“倘复逢湘累，更问与憔悴”。这源于典故“投汩自沉”。讲述的是楚国屈原在楚怀王当政时，任三闾大夫，主张联齐抗秦，后遭谗被贬，流放江南。他披头散发，面容憔悴，身体枯瘦，在江畔行走吟诗，托物言志，抒发忧国忧民之情，但始终不为楚王所理解，屈原不愿苟且偷生，投汩罗江而死。后人以此典故来抒发遭受谗毁而不得自明的悲愤，或触时伤古的感慨“湘妃”语出北周庚信《哀江南赋》的“城崩杞妇之哭，竹染湘妃之闾”。这源于典故“舜妃啼竹”。讲述的是唐尧的两个女儿嫁与虞舜为妃，后虞舜南巡时死于苍梧之野。二妃闻讯追去，却来不及见面两人万分悲痛，泪流满面，泪水洒在竹子上，竹子也变得斑斑点点。后来二妃也死于江湘之间，后人称之为湘妃，她们泪水所洒的竹子，也就称为湘妃竹。此后，人们常用这一典故表现思念，忧伤的情感或用以咏竹，亦用以咏湘地风韵。

吕坚看到李秉绶的兰竹图后，深受启发触物生情，自然而然怀念起古人，忠心为国却被放逐，恩爱夫妻，却生离死别人们所向往，所追求的忠诚、恩爱，到头来却总是让人痛苦万分，这种矛盾，历来很难用文字来表述，但人们又希望“好人有好报”。于是吕坚由兰图发出了“泽畔幽香谁许佩，江干零泪几时干”的哀叹。仿佛在告诉人们：江边的兰花发出阵阵幽香，到底是谁才能与之相配呢？也许有一天汩罗江水流干，屈原能在兰花香气的迎接下，向我们走来。接着，吕坚又写到了竹图：“还伤去鲁传琴操，何自归期把钓竿”，湘妃带着极其沉重的心情，弹奏琴瑟，以寄托自己的哀思，她们眼泪所洒的“湘妃竹”，你是否已意识到了妻子对丈夫的一片恩情呢？外出的夫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与妻子相聚呢？吕坚由物及人，思想的野马在古今奔驰，但他并没有为怀古而怀古，而很快把思想收回来，一句“莫笑男儿弄柔翰，绿沈枪 持剑光寒”升华了诗的主题，高度赞扬了李秉绶兰竹画的水平。

吕坚下诗称赞了李秉绶兰竹图的珍贵价值，首先是竹，自从人们开始以竹言志后，竹总代表高尚、文雅之事物，但怎样才能把竹画好，从师学来的也仅仅是画出“吴竹”，而不是“湘妃竹于是作者叹惜这也“非人力能”。其次是兰，作者虽见过多种兰图，但总认为“湘兰”是最美的，其友虽知兰竹的古画法，但无奈“已归道山”，正当他叹惜兰竹画法失传之时，忽见李秉绶之兰竹图，倍感亲切就好像听到了山南边飘来的笛声，动听极了。

吕坚对李秉绶兰竹图的赞美，也仅是时人评价的代表之一，要想把李秉绶的风雨兰竹图用文字一一表述尽，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