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龙隐寻幽境——龙隐岩、洞题刻选析

桂林摩崖石刻琳琅满目、异彩纷呈，数量多达2000余件，与西安碑林并称于世。清代学者陈元龙在《游龙隐洞》诗中说：“看山如观画，游山如读史”，精辟地指出了桂林自然秀色与人文景观紧密结合的特点，龙隐岩以缩影的形式概括了这一特点。我们现在选择若干唐宋以来的石刻作品略加赏析，就可以略见一斑。

（一）

龙隐岩壁上有一则题记云：

天下洞穴，类多幽阴，或远水清韵不足。龙隐岩高而明，虚而有容，复临深溪，大概似碧落洞，登览之富则过之。建中靖国元年腊廿日谭摸题。

从文中可知，作者是谭掞，书于“建中靖国元年腊廿日”，建中靖国为宋徽宗的年号，仅为一年，即公元1101年。谭攒（生卒年不详），字文初，广东曲江（今广东曲江）人。元祐六年至建中靖国元年（1191-1101）曾任广南西路提举常平、转运副使，在桂林多年，喜游桂林山水，留下题刻共5件，其中伏波山还珠洞、雉山各一件，另外3件都在龙隐岩，可见他对龙隐岩的偏爱。这一则就是谭掞离桂前游龙隐岩留的题刻。谭掞在这则仅43字的题刻作品中，对龙隐岩作了很高的评价。他拿其他洞穴的一般特点与龙隐岩相比，指出一般的岩洞多是以幽静、阴深为特点，而且都是远离江河，所以就显得幽静有余清秀不足。接着他以极简练明确的语言概括出龙隐岩的四大特点，说它高而明朗；空旷而容量很大；加上岩前不远小东江缓缓流过，游鱼细石，历历可数；给人感觉到一种山水清秀的神韵，游人乘舟沿小东江顺流而下，到此弃舟登岸，便可尽兴而游龙隐岩了（宋代游龙隐岩一般是乘船而游）。谭掞虽然偏爱龙隐岩，但他的评价还是公正、客观的，龙隐岩确实有着与众不同之处，所以千百年来游人络绎不绝，或吟咏，或题名，使它在桂林诸胜景中以它独特的自然与人文景观脱颖而出。

（二）

古代龙隐岩、龙隐洞是不加区分的，所以谭掞这一则评价对龙隐洞同样也是适用的。龙隐洞和龙隐岩的名字皆和龙的传说有关。相传此处曾经住着一条老龙，后来破壁而飞不知踪影。现在龙隐洞东壁上仍可以看到“破壁而飞”四个醒目的大字，作者题为“云南傅恩荣”，时间是“光绪已亥冬初”，即公元1899年冬天。龙隐洞石壁上尚有“龙窌”两个大字，题为“紫坪林德钧题”。林德号紫坪，清末广东信宜人。学识渊博，曾寓居桂林，在桂林留下题刻共9件，分别是叠彩山风洞、普陀山、月牙山各2件，隐山、龙隐岩、龙隐洞各1件。这两字榜书即为林德钧于光绪十年（1892）所题。“龙奅”即龙的窟巢，龙之洞穴，这两字根据民间传说而书，形象生动，比喻很贴切，用字也很凝练、典雅。现在当游人驻足龙隐洞，仰观石壁，还可看见龙鳞片片、栩栩如生之景观，那便是老龙“破壁而飞”前隐居之地。历来游人文士到此，都要吟咏慨叹，抒发自己的抱负。宋代的方信孺游龙隐洞有诗句云：“石上参差鳞甲动，眼中在处图画开”，形象生动，活灵活现。方信孺（1177-1222），字孚若，号紫帽山人，福建莆田（今福建莆田县）人。他年幼时曾随父亲住在桂林，成年后到过广东、湖南、江浙一带做官，在南宋宁宗嘉定六年（1213）任广西提点刑狱、转运判官，又来到桂林。方信孺在桂林做官有六年（1213-1219）时间，政绩不俗。值得称道的是，他是一个注重开发风景名胜的人，很喜欢桂林山水，对桂林的开发做出了较大贡献。他是历史上在桂林留下石刻作品最多的人，多达23件。遍布桂林诸山，计有龙隐洞5则，西山3则，伏波山还珠洞、隐山北牖洞、七星岩、琴潭岩、宝华山华景洞、中隐山各2则，虞山、曾公岩、南溪山刘仙岩、清秀山各1则。在这些题刻中，不乏绝妙的佳句，描写龙隐洞诗句除上句外，还有如“满溪流水半溪花”，“甚欲眠莲叶，沿崖读断碑”等，皆清新自然，令人玩味不已。他特别喜欢南宋大诗人陆游的诗，为了表示他对陆游的崇拜景仰之情，他曾把陆游所书的“诗境”二字反复摩刻于石，在桂林所见者就有龙隐洞、中隐山和隐山三处，其中摩刻在龙隐洞的石壁上的同类作品更可看出他对陆游简直到了入迷的程度。碑文如下（已毁）：

诗境 陆游书

此字始刻于韶之武溪，载刻于道之窳（yǔ）尊，三刻于桂之龙隐岩。嘉定七年正月望方信孺孚若。

从方信孺自己的跋文可知，他曾把陆游所书“诗境”二字刻了三次，一次在广东的韶州，第二次在湖南的道州，第三次在桂林的龙隐岩（实际上他称的龙隐岩即今天的龙隐洞），时间是他做广西地方官的第二年（嘉定七年），即公元1214年。方信孺把这两个字当成至宝一样看待，他每到一个地方做官，便要摩刻一回，所以就有了这段跋文。

（三）

龙隐洞石壁上有一副藏头联，写景抒情，别具风采。对联内容如下：

龙从何处飞来？看秀峰对峙，漓水前横，终当际会风云，破浪不尝居此地；

隐是伊谁偕汝？喜傍倚月牙，下临象鼻，莫便奔腾湖海，幽栖聊为寄闲身。

这副对联的作者是清末刘德宜。相传刘德宜因为在维新变法中支持康有为上书变法，得罪顽固派而被迫离开北京，来到桂林而写下这一幅借景生情的对联。这是一副很有特色的“藏头联”，上下联头一个字分别以“龙”和“隐”为开头，镶嵌成“龙隐”这一地名，这种形式在楹联中称为“藏头联”。刘德宜在此联中，以龙隐洞为中心，描写了秀峰、漓水（即漓江）、月牙山，象鼻山等处景色，用简洁明了的笔调勾勒出一幅“桂林山水图”的轮廓，显示了作者较好的取景手法与驾驭文字的能力。刘德宜由于政治上失意被黜，但他又是一个志向远大，不甘屈服守旧势力的志士，所以联中也反映出他的这种宏伟抱负和坚定的决心。他借龙隐洞老龙虽曾隐居于此，但后来终于“破壁而飞”的传说，隐喻自己虽然现在因顽固派的压制而暂离京城，但决不消沉，只不过是“幽栖聊为寄闲身”而已；他满怀信心地相信总有一天会“终当际会风云”，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幅对联虽称不上很工整，但作者用藏头联的形式起笔，写景简洁而精当，立意高远而切合实际，不失为桂林诸摩崖石刻中难得之作，在同类作品中亦堪称别具一格，令人玩味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