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戏剧家、作家、编辑家于一身的凤子（四）

1936年夏，凤子25岁，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在校时选修了谢六逸的新闻采访课，毕业后，谢六逸见凤子的文笔还好，就介绍她到《立报》去做记者。当时新闻系毕业的同学也要去《立报》，这样凤子去《立报》的事就作罢了。幸好当年有家女子书店主办的《女子月刊》正需要一位主编，于是在赵景深老师的极力推荐下，凤子去了女子书店，主编《女子月刊》，从此凤子就走上了编辑工作的岗位。一毕业就找到了工作，在当年“毕业即失业”的社会里，凤子自然喜出望外，但让她为难的是，她连编辑也没有做过，何况要主编一个刊物呢？她只得向赵景深老师请教，赵景深介绍凤子认识了阿英（钱杏屯）。

阿英当时是上海左翼作家联盟的负责人之一，又是中共上海文化界的领导人之一。凤子为了办好《女子月刊》，特地去拜访阿英并向阿英请教。阿英知道凤子主持并掌握了一个刊物的编辑大权，也很高兴，并乐意尽力支持凤子的工作，还同凤子商量好办刊的方案，协助凤子组织各方面的人给刊物写文章，要求把刊物办活。凤子得到阿英、赵景深等前辈的支持出谋划策，协助组稿，一时间，许多耳熟能详的著名作家都为《女子月刊》写稿，有夏衍、洪深、赵景深、田汉、华放（阳翰笙）、艾青、夏征农、陈伯吹、郑伯奇、穆木天、任钧、郭沬若、王统照、蒲风等。这样的撰稿阵容，无疑提高了《女子月刊》的品位和档次，也为凤子帮了大忙。凤子主编《女子月刊》的时间不到一年，时间虽短，但为她后来从事编辑工作积累了经验，奠定了基础，尤其是通过编辑工作，结识了许多著名作家和文化界人士，获得了不少教益，终身受用。

凤子第二次从事编辑工作是1942年在桂林主编《人世间》。她是从沦陷了的香港回到桂林，正遇到从上海迁到桂林的《人世间》发行人丁君匋，约请凤子主编《人世间》月刊，凤子与周钢鸣等研究后，同意接编这个刊物，除由凤子任主编外，编委有周钢鸣和马国亮，经短期筹备，《人世间》于1942年10月15日在桂林复刊。该刊内容有研究与批评、小说、诗歌、散文、杂文、报告文学、通讯、戏剧、翻译等。除特约名家郭沫若、茅盾、胡风、巴金、老舍、艾芜、司马文森、骆宾基、沈从文、田汉、李广田、章泯等撰稿外，也尽量刊载一些青年作家的来稿，为培养文艺青年作出了贡献。1943年5月，原“旅港剧人协会”成员奉召去重庆，成立“中国艺术剧社”，凤子在章泯的率领下去了重庆。《人世间》由马国亮接编，直到1944年桂林大疏散停刊。

1945年抗战胜利后，凤子回到上海，时任《和平日报》副总编辑万枚子邀请凤子到《和平日报》任副刊《海天》编辑。大家都知道《和平日报》的前身是《扫荡报》，是以反共起家的，凤子回绝了。当时国民党对报刊岀版控制很严，进步人士要想掌握一个舆论宣传阵地更不容易，凤子拒接《海天》编务的事给叶以群知道了，立即找凤子做工作，要凤子去接编《海天》，把敌人的宣传阵地夺过来，开展要求团结、反对内战的宣传工作，经过工作，凤子终于答应了下来由于发表了一些如郭沫若、丁玲等进步作家的文章，《和平日报》当局也嗅到了一点什么似的，后来，发稿受到干扰，凤子自知难以继续工作下去，在《海天》不过儿个月，她就辞职不干了。

凤子离开《和平日报》后，中共上海地下组织派叶以群找到凤子，要凤子找丁君匋洽商在上海复刊《人世间》的事，《人世间》曾在桂林出版，凤子曾任该刊主编，按规定在上海登记证，仍由丁君匋任发行人，凤子任主编，经费问题由凤子负责。凤子托人找到掌握审查刊物登记权的国民党上海市社会局局长李建华，办好了复刊登记手续，经费方面，凤子也通过种种关系筹集到1000法币，这样就可以开展编务工作了。经过几个月的筹备，《人世间》于1947年3月在上海复刊，凤子写了《复刊词》。是年7月，是闻一多先生牺牲一周年，凤子特地编发了一组文章，叫“周年祭”,丁聪画的闻一多速写头像刊在扉页，文章有郭沫若的《闻一多万岁》，凤子的《永生的，未死的》，老舍的《追念闻一多先生》等。1948年11月，凤子因参加筹备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离开上海到北平去了。

1950年1月，北京市大众文艺创作研究会决定创办《说说唱唱》杂志，凤子与老舍、赵树理等任编委。1954年凤子调到中国戏剧家协会，任《中国话剧运动五十年史料集》和《剧本》月刊的编辑工作。《文集》由葛一虹和凤子两人负责编辑共三集，100多万字，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这些史料都是话剧运动的创始人和老一辈话剧工作者的回忆录，是第一手史料，十分难得，填补了中国话剧运动史的空白。《剧本》由凤子任副主编，负责审阅话剧方面的稿件，帮助老、中、青剧作家讨论和修改剧本。中间经历了“文革”，《剧本》被迫停刊，直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的1979年1月，《剧本》才复刊出版，这年凤子已经是68岁了，直到1983年72岁，才从中国戏剧家协会离休。

1996年1月21日，凤子在北京病逝，享年85岁。她在去世前留有遗言：丧事从简，不开追悼会，不搞遗体告别。凤子走了，虽然她生前留有遗言，但她毕竟是为中国戏剧、特别是话剧事业做出过贡献的人，3月14日，中国剧协和《剧本》月刊社联合举行了“凤子同志追思会”。文化界知名人士爱泼思坦、冯亦代、郁风、黄宗英、黄宗江、舒乙、张颖、马少波、李慧中等参加了会议，还有中国剧协副主席刘厚生、吴祖光、郭汉城和党组副书记何孝充，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齐致翔、霍大寿等共70余人。

马少波和李慧中送的挽联是：“夜话苏州，雾重庆，粉黛华章腾起早；晓归上海，晴北京，春秋赤胆逝何匆。”刘乃崇说：“凤子令人最难忘的是她在工作、生活中的一身正气。”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舒乙回忆了凤子在北京人艺文学组组长时，与老舍之间的往来，他说：“父亲（老舍）为人艺写的剧本，都应该说是在凤子的参与下修改完成的。她虽不属于20世纪的文艺巨匠，但她是巨匠的得力助手她晚年对于中国现代文学馆的支持表现出一位老前辈的情操和责任心。她是一位善良、坦荡的人，将令人永远记住她。”刘厚生是在新中国成立前后曾与凤子一起战斗、工作过几十年，他将凤子留给他的印象归纳为两点：嫉恶如仇的正直与想尽办法帮助别人的热情。2007年11月舒乙、姚珠珠主编的凤子文集《凤子：在舞台上在人间》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这是对凤子最好的纪念。

在中国现代女作家中，能够兼称为戏剧家、表演艺术家、作家编辑家的只有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