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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山的游览图,刘仙岩的祀田记——张遴:《刘仙岩形胜全图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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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观石读史》

南溪山的游览图,刘仙岩的祀田记——张遴:《刘仙岩形胜全图记》

桂林的摩崖石刻种类繁多,内容丰富。在南溪山穿云岩就有块石刻地图,图内绘有南溪山以及刘仙岩田产的地理位置,图上还刻有记,这就是张遴的《刘仙岩形胜全图记》。此图高四尺,宽二尺四寸。碑刻全文如下:

奉勒南溪山刘仙岩形胜全图

覈复佑圣观田记

大中丞范公抚粵之明年,政修人和,百废具兴。因游城之内外、山川,见刘仙岩亭阁之毁,慨然于灵粤閟迹,鞠为茂草,并有感于观名祝圣。谓世外黄冠尚思上报君恩,何况受命而长民者。因毅然倡捐修复,自臬、藩列宪而下,罔不欣欣从事。先殿宇,次亭榭、韵之以松竹,环之以垣墉。丹垩甫成,而公被总制滇黔之命,星言就道。临行为文以纪之,复命余覈复观田以赡羽流。甚矣!公之忠爱,无往不周,视其细,知其大。已予稽观旧有田,自孙马构乱,钟鼓尽在荆棘中。豪黠乘机侵夺,而里胥又从而科索之。彼野鹤无粮,天地自宽,宜其委而去之也。爰檄邑尉履亩勘量具荒熟田形四至、租额盈缩、承佃姓名、粮石米数,以报册成详。请郡伯黄公另编甲户,优其徭役。既得许可,乃召诸道人而告之曰:“尔亦知大中丞之倡复殿亭段复观田意乎?造物之灵气,不为伟人即为奇石。桂固多岩谷,而洞室参差砑豁、延景宿云、孕翠曳烟,岩下平壤广野,可圃可射,可以树,可为园囿。未有胜于此者。使其芜于榛莽,翳于烟岚,蛇虺蟠之,狸鼠窟之,几何不负造物之生成乎?即有亭有台、有殿有室,而无人以居之,游者疑聚魑魅,憩者惧伏虎豹,水火无求,苔蔓日滋,观者为之不畅然。有人无田,安所得食?恐虽有吐纳之术,未必能餐霞而吸露也。故始之置田,所以养也。观号祝圣,所以报也。抑以知希仙学道,忠孝为本。与其误及炉火,反以焚身,固不如息心耕耘呼?嵩祝华长为太平之人,即地上行仙也。若仅以为游观之美,非其志也。尔其识之。”道人请以勒诸石,使豪强者鉴之,不得兼并;同侣者遵之,不敢私鬻;食其利者知之,朝夕无忘顶礼游于斯憩于斯者诵而敬之,以斯为大中丞与列宪甘棠之爱可也余许之,爰叙次而为之记时大清康熙贰拾伍年,岁在丙寅,长至文林郎知广西桂林府临桂县事三朝张遴抡一氏题。

周列全图,田园历有并靖府捐置荒熟田、塘、草地,悉载图内。南伍厢、西贰厢,西拾染图拾甲,西貳厢壹甲。曹和明户荒田伍拾壹亩零壹厘,数、主、田、粮,俱设立户,刘仙住持道人张本真一元氏谨物。·

这块石刻由张遴撰文,刘仙岩住持道人张本真摩刻。张遴,字抡元,奉天正黄旗人,康熙二十一年(1682)任临桂县知县文中提到的“大中丞范公”指范承勋。范承勋,字苏公,汉军镶黄旗人,生于1641,卒于1714年,清代大学士范文程的儿子,曾任御史、郎中等职。康熙二十四年(1685)三月被任命为广西巡抚。范承勋在桂只有一年,康熙二十五年(1686)四月即被提升为云贵总督。在这一年中,范承勋主要为广西老百姓做了三件事:一是修灵渠;二是上奏皇上,免去容县、玉林州两地“三藩之乱”那几年因受破坏而颗粒无收的老百姓的赋税;三是上疏朝廷,因广西存有旧粮二十多万石,怕久存被虫蛀,除了为防兵变,桂林、平乐二府征收原先税粮的一半之外,全省其他各地暂时不征收税粮,以利修养生息。范承勋在桂任职只有一年,政绩不大,但当时中国进入了“康乾盛世”时期社会比较稳定,老百姓也能够安居乐业,因此被赞为“政修人和,百废具兴”,却也是情理之中。

康熙二十五年(1686)范承勋在游览南溪山时,见到刘仙岩的亭阁已被战乱所毁,因此倡议捐资重修。文中所说的“孙马构乱”之事,是指孙延龄、马雄在广西举兵响应“三藩之乱”的事。孙延龄是定南王孔有德部将孙龙的儿子,孔有德的女婿。孔有德与孙龙在桂林同时被李定国率领的农民起义军杀死,留下一女孔四贞,被孝庄皇后收为义女,后嫁给孙延龄。康熙五年(1666),孙延龄被命为镇守广西将军,并为特晋上柱国、光禄大夫。马雄原来也是定南王孔有德的一名部将,清军统一两广后,即升为广西总兵。康熙十二年(1673),吴三桂在云南叛乱出兵贵州。康熙认为广西临近贵州,易于防御,即命孙延龄为抚蛮将军,起缐国安为广西都统,马雄为广西提督,共同镇压吴三桂的叛乱。孙延龄在广西当官的几年里,与部下多有不和。吴三桂于是写信给孙延龄,挑拔离间,使得孙延龄于康熙十三年(1674)二月杀死广西巡抚马雄镇,举兵响应吴三桂。马雄当时在柳州统兵,见孙延龄反叛,自己两面受敌,凶多吉少,于是也起兵响应。吴三桂反清后,先前因上疏反映吴三桂图谋不轨而被贬官苍梧的原庆阳知府傅弘烈,被提为将军,都督剿吴军。在傅弘烈的争取下,孙延龄又投归清朝,共同平叛。康熙十六年(1677),吴三桂的孙子吴世琮趁傅弘烈出兵江西之机,率军攻破桂林,杀死孙延龄。不久,傅弘烈率兵返桂,镇压了吴世琮。马雄则在举兵不久就病死,他的部下全部投降清军。至此,广西战乱得到平定。

由于桂林是“孙马构乱”的主战场之一,老百姓为了逃避战乱,纷纷出走他乡,就连刘仙岩里的道士也被战乱这种尘世所扰,因此就出现了“钟鼓尽在荆棘中”,田地被“豪黠乘机侵夺”而“里胥又从而科索之”的局面。刘仙岩有田产,可以追溯到明朝。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曾经当过和尚,因此整个明代对道教都采取扶植的态度。只要了解道教教义、遵守道教清规,并且能够清静无为的人,都可以由管理道教的机构道录司发给凭证“度牒”,出家为道士。各级官吏也比较重视对庵观的修建。刘仙岩从宋到明,香火不断。到明末,由于兵荒马乱,庵观冷落,颓废不堪。崇祯十三年(1640),靖江王府内臣刘应科、李增寿、赵吉祥、杨继先到南溪山游览,看到往日金碧辉煌的刘仙岩如今却断垣残壁,破败不堪,便倡议各级官吏捐资重建通明虚阁、并修建旁边的亭台,使得刘仙岩的面貌焕然一新。康熙六年(1667)刻于刘仙岩的《修建本山碑记》详细记载了当时捐资人的姓名、捐资数目以及开支的情况。当时靖江王府捐银200两,足见王府对道教的重视。赵吉祥、杨继先捐金190两,另外其他各级官员也有捐款,共计得金银约800两,米220石。当时刘仙岩住持道士曹和明也捐出经资。这些银两,除了用于修建刘仙岩观阁之外,还用于买田地,共花银约200两,购得田地、草地共120多块,亩数则不可考。这是刘仙岩有自己田产的最早记录。

张遴的《刘仙岩形胜全图记》实际上可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刘仙岩形胜全图》,一部分是《覈复佑圣观田记》,记刻在图的上半部分,记和图是不可分的。《覈复佑圣观田记》首先说明刘仙岩原有田产被侵占的原因,以及在大中丞范承勋的干预下,重新收回田地的情况,然后在《刘仙岩形胜全图》标上了刘仙岩所有田地的位置,使得每块田地都有据可察,避免了豪强恶霸的侵占,因此,《刘仙岩形胜全图》不仅仅是一幅南溪山旅游图,更是一幅反映刘仙岩田产情况的地图。正如文中所说,图内记载了靖江王府捐资购买的荒熟田地池塘、草地以及原刘仙岩住持曹和明所购田地的地理位置,文中的“甲”是一个记量单位,每甲约等于现在的1.3亩。文中提到“拾甲”、“西贰厢壹甲”,合起来则等于现在的124.3亩,再加上曹和明购得的51亩1厘,我们就可以知道,当时刘仙岩大约有175亩的田产。这是一个比较大的数目,这说明在清初,寺观田地占有一定的比例。

刘仙岩的田大部分都租给佃农耕种,根据田的地理位置的不同,划分为方田、尖田、长田、湾田、角田、月田六种。由于彼此之间的肥瘦不同,所交的租也不大相同。如蒋国泰佃方田五分三厘,当年需交租谷四斗,邓一凤佃尖田五分三厘,交租谷四斗五升,熊国正佃角田五分三厘,租谷四斗,唐士林佃长田六分六厘,租谷五斗。从《覈复佑圣观田记》中所说的“请郡伯黄公另编甲户,优其徭役”的情况来看,当时佃农佃刘仙岩的田地比佃地主的田地租应该少一些。清初依明制,设立道录司管理道教。顺治帝还亲撰《御注道德经》,颁发全国,宣传道教思想。对道士也采取登记注册的方式,只要有“度牒”凭证,即可以免纳税。但从康熙二十五年(1686)刻于南溪山穿云岩的张本真《刘仙岩祀田形式记》石刻来看,当时刘仙岩出租熟田29.7亩,得租谷22石4斗,同时刘仙岩需缴纳粮1石5斗8升8合9勺,逐年交齐。这说明在清初,庵观的田产也是要纳税的。

文中张遴劝告道士的话,阐发了以农为本的思想。他说,即使有吐纳之术的道士,也不可能吃霞吸露,因此购置田地,安心耕耘,以有所养,这是最根本的。张遴强调,学道以忠孝为本,能够使天下太平而成为人中之仙,这应该是道人所追求的“仙”。

这实际上是要道士宣扬安于现状、清静无为、忠君报国的思想。各级统治阶级注重对道教庵观的修建,带有很大的政治目的,那就是利用老百姓迷信的心理,通过道士,宣传统治阶级忠孝悌恕思想,使老百姓寡闻、无为,以利于统治阶级的剥削和压迫。

张遴的这块《刘仙岩形胜全图记》石刻由于详细地记载了刘仙岩田产的位置、数量以及租佃、赋税的情况,因此它对我们研究我国古代庵观田产的发展、演变等情况,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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